猫三的大排档|就问你这瓜保熟吗?

  来源: 猫三的大排档 

  那是2001年6月的事情,科罗拉多州斯普林斯市全美篮球发展训练营里,16岁爆炸头少年詹姆斯是最年轻的那个,但距离他名震天下,可能还要等几天后新泽西的阿迪达斯ABCD训练营开张。

  眼下这个全美篮球发展训练营里,还有一些名气更大的少年:雷蒙德·菲尔顿首当其冲,德隆·威廉姆斯、J.J。雷迪克、谢尔顿·威廉姆斯紧随其后。但詹姆斯自有想法,他的眼睛完全被一个留着小脏辫的巴尔的摩少年吸引。

  返回位于俄亥俄州的家乡阿克伦后,詹姆斯情难自已,他告诉小兄弟们的第一件事就是:

  “你知道吗,我和一个高手过招了,他就像个弹簧人,是我遇到过最强悍的对手!”

  这个“最强悍的对手”便是17岁的卡梅洛·安东尼。詹姆斯不知道的是,半年过后,两人就将迎来一场正式交手。

  2002年2月9日,新泽西一家宾馆的大厅里,来自橡树山学院的安东尼,和来自圣文森特-圣玛丽高中的詹姆斯再次相遇。此时,两位高中生已经名满天下,他们是为了第二天两支高中球队的表演赛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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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在新泽西特伦顿主权银行球馆举办的比赛开始之前,11000多张球票早已售罄。观众愿意为两位名噪一时的年轻天才买单,如赛事组织者蒂姆·罗格尔斯所言:“这场比赛就像‘魔术师’约翰逊大战拉里·伯德。”

  没人想到,日后在视频网站YouTube上,本场比赛集锦将获得超过300万次的点击量。

  但在赛前的这个夜晚,两个少年之间却建立了比篮球比赛本身更为重要的关系。

  詹姆斯和安东尼在旅馆楼梯间里促膝长谈了几个小时,篮球远非唯一话题,詹姆斯也许说到了他的单亲妈妈和从未谋面的父亲,到处搬家的童年和4年级时连续辍学的83天,安东尼可能聊了聊自己2岁时就因为癌症去世的父亲,那个充斥着毒品和谋杀的巴尔的摩小镇。

  不难想象,高三学生仔詹姆斯和高四学长安东尼并肩坐在楼梯上聊天时,他们会发现太多共同点,不只是如何提升篮球技术,可能还有如何提高生存技巧。

  詹姆斯当时便想:“我们这段关系应该会维系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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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段快速升温的感情,橡树山学院主教练史蒂夫·史密斯有些担忧,他拉过安东尼来谆谆教诲:

  “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但比赛还是得赢。”

  安东尼微微一笑,请教练放宽心,因为那时候他就知道,篮球场上表达尊重的方式,就是全力以赴。

  詹姆斯同样如此。

  在第二天的比赛中,詹姆斯砍下36分,拿到赛事的MVP,安东尼比詹姆斯少拿2分,但他的球队赢了。

  比赛之后,詹姆斯和安东尼又凑在通道里聊了很久,史密斯教练说:“他们心知肚明,还会彼此交战很多次。”史密斯教练想的,和全美篮球从业者们想的大抵相仿,这两个孩子对抗的下一个舞台,将是NBA。但人们想不到的是,这就是安东尼最后一次真正战胜詹姆斯了。

  2003年选秀,18岁的詹姆斯留在了俄亥俄州,19岁的甜瓜则远赴科罗拉多,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这一年的最佳新秀竞争,就成为了两个天才少年在职业赛场上第一次正面交锋。最佳新秀评选总是简单,得分、篮板、助攻三大项数据相加后数字最大的那个人基本就能拿下这个奖。和和MVP、最佳阵容、全明星等评选不同,最佳新秀评选时不爱看战绩,毕竟能够拿到超级潜力新星的球队,往往都不会拥有太好的战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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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斯和安东尼将这片舞台演变成了二人转,场均拿到20.9分、5.5个篮板、5.9次助攻、1.6次抢断的詹姆斯收获了78张第一顺位选票,总分508分,而场均得到21分、6.1个篮板、2.8次助攻、1.2次抢断的安东尼拿到了剩下的40张第一顺位选票,总分430分。

  票选结果出来之后,安东尼并没有学唱周杰伦的新歌《三年二班》,他没有“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奖,我当我自己裁判”的洒脱,与之相反,他十分委屈地说:“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得到人们的肯定。”

  他说得没错,詹姆斯拥有更全面的数据,更棒的收视率,更好的球衣销售量,事实上,是当季所有球员中最好的,不止于新秀。但安东尼同样拥有足够好的数据,排名所有球员第二的球衣销售量,以及他委屈的真正来源:更好的战绩。

  在进入掘金训练营时,安东尼就向全世界宣布:“我将带领球队战绩翻番并杀进季后赛”。球队媒体公关经理埃里克·塞巴斯蒂安对此记忆犹新:“我记得当时所有的体育作家们都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专栏作家们也许比安东尼更了解这支掘金的历史,他们从1995年开始就没有再进入过季后赛,球队毫无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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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安东尼毫无疑问比写手们更懂怎么打好球,他做到了别人要求他做的,戒掉了油炸食品,减掉了21磅体重;翻越新秀墙,整个赛季前49场以41.1%的命中率场均得到18.6分后,接下来的33场比赛他将命中率提升到44.4%,并场均砍下24.7分。

  最终安东尼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掘金拿到43胜,比上赛季的胜场数多了一倍还多,以西部第八的身份杀入季后赛,安东尼本人则成为自大卫·罗宾逊之后,第一个在季后赛球队中场均得分位列全队最高的新秀。

  相比之下,詹姆斯并没有将去年同样只有17胜的骑士带入季后赛,不过他带队拿到35胜,也是相当大的提升,事实上,骑士当年排名东部第九,距离第八的凯尔特人,也不过1个胜场的差距而已。

  此后经年,詹姆斯就和安东尼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生涯道路,甜瓜拥有更丰富的季后赛首轮出局经验,而詹姆斯虽然第三年才杀进季后赛,却更早就成为了全明星,然后杀进了总决赛。2006年詹姆斯打来的电话为未来布局落下了第一颗棋子,面对新秀合同之后的第一份大合同,詹姆斯和波什、韦德都签下了一份稍短一点的顶薪合同,而安东尼选择用5年长合同落袋为安,同时也锁定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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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奥运之旅开启前,澳门集训,詹姆斯和甜瓜、韦德从浴室坦然走出的场景被狗仔队拍个正着,风尘三少就此名扬天下,到后来香蕉船上卿卿我我,他们已经不再那么年轻。

  08年相聚又离开,时间开始加速,詹姆斯球场并不得意,甜瓜最光荣的时刻,也不过随着比卢普斯西决兵败洛杉矶。2010年乾坤颠转,詹姆斯将天赋带到了南海岸,甜瓜迟了半个赛季,转投纽约。

  很快,两个人终于有了在季后赛中相遇的机会。

  2012年4月首轮,尼克斯面对热火,第一场就输了33分,拿到了队史季后赛最低的67分。经历过2011年不思议の总决赛第四节,詹姆斯这一次显然有备而来,第一场季后赛赛后他就迫不及待宣布:“今年我是个不同的球员了,和去年相比,我已经完全不同了。从季前赛开始,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于是他砍下32分,14投10中,而对面的甜瓜,15投12铁,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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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甜瓜身边,香波特第一场就摔断了膝盖,一个月之前,林书豪早已因为膝盖走进了手术室,尼克斯的后场首发巴朗·戴维斯和替补迈克·毕比两员名将,平均年龄33岁半。第二场他们又输了10分,赛后小斯单挑消防栓,打烂了自己的拳头。

  回到纽约的第一场,詹姆斯又砍下32分,甜瓜22分,尼克斯只拿到70分。第四场甜瓜的霉运仍在继续,巴朗膝盖脱臼被担架抬下场,他们在连续献祭了三副膝盖之后,好在小斯手术后火线复出,安东尼29投15中,投进致胜三分,拿下41分,尼克斯在韦德最后三分出手不中后,2分保住一场胜利。

  这是纽约2001年以来的第一场季后赛胜利。安东尼喜不自禁:“我们接受了挑战。”

  两天后,尼克斯在迈阿密输了12分然后出局,系列赛尼克斯场均输14分,除了0比3之后杨毅都无法解释的第4场球外,他们始终处于一种被碾压的境地。但在系列赛结束后,热火主教练斯波尔斯特拉的点评:“这是一个艰难的系列赛。”韦德表示附议:“别看4比1,过程不容易。”

  当胜利者的安慰太过虚伪,一切就更近羞辱。唯有系列赛最后的哨声响起时詹姆斯和安东尼紧紧相拥的场景足够真诚。此时28岁的詹姆斯和29岁的甜瓜都心知肚明,在职业篮球角度,这是绝非足够公平的竞争,但在两人看来,这样的对抗弥足珍贵,他们都砍下了139分,看起来是一种巧合,又看起来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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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斯赛后说甜瓜:“他是我在季后赛中遇到最难缠的对手。”在詹姆斯此前的季后赛经验中,曾经有过活塞铁桶组、马刺飞天魔、绿凯三巨头、魔术霍华德、小牛老司机这样的对手,现在甜瓜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有些人只是打球,有些人却在用打球传递情感。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杨过和小龙女在绝情谷相逢的时候,同样是自顾自说话,哪里还管周遭的妖魔鬼怪们是何种心情。当然,就赛场实际情况而言,詹姆斯的139分,是用48%+35%+80%的命中率拿下的,而甜瓜的139分,则是42%+22%+76%,朋友的情谊确实是今生最大的难得,但当际遇相差过大时,也难免只是一杯苦酒,和一首跑调的老歌。

  8年后,36岁的詹姆斯和37岁的甜瓜更是天差地别,却又一次相遇在季后赛首轮。詹姆斯已经披上紫金战袍,但仍然是MVP有力竞争者,身边最亲密的队友是27岁的浓眉,名字里也有一个安东尼。而原本更有名的那个安东尼这两年过得并不愉快,他离开了纽约,在雷霆和火箭都没有呆上太久,在被困在滩涂上的开拓者从泥沼里捞出来之后,他逐渐缓了过来,和开拓者互相扶持着打出了一些像样的表现,他告诉媒体:“利拉德是我搭档过最好的队友。”

  至于2008年那支球队,仿佛从没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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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8月19日,对阵开拓者比赛开始之前,詹姆斯在奥兰多泡泡堂内踱步走向球馆。昨天他看过了独行侠和快船的比赛,在社交媒体上为波尔津吉斯的技术犯规打抱不平。这件事多少有些令人意外,因为按照往年的习惯,他应该在季后赛开打之前关闭所有社交媒体。开不开社交媒体,和戴不戴发带、撒不撒镁粉一样,是极为重要的仪式感,是未来会写进自传中的神秘詹氏标志行为,至于眼前的开拓者,倒没有那么重要,毕竟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未输过首轮……正在踌躇不决之时,詹姆斯听见前方一片热闹,抬头远远看见球馆门口人头攒动,倒是看不真切究竟是在做什么,只见人群中有一人昂着脖子,单手三指点着自己脑袋喊道:

  这瓜保熟吗?

  我问你这瓜保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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